不少人认为粗口低俗可鄙、下流无聊。但粗口是否毫无价值呢?显然不是。大部份语言都有粗口,而且粗口这种语言现象历久不衰,这说明了粗口必然有其语言功能。
人们说因为粗口粗鄙、不道德,所以应予扬弃,这是不了解粗口的本质。粗口之为粗口,就是要与规范语言对立,藉触犯社会禁忌而取得语言力量。粗口字词的「粗」,并非在乎其指涉的意思,而是取决于社会是否视之为禁忌用语。因此,「佢有能!」改说为「佢有阴茎!」便不再是粗口,而「 屌你!」也并不等如「与你造爱!」。
粗口可以加强语气,有助表达和宣泄愤怒、不悦、厌恶、惊奇、鄙视等强烈情绪,也可提升辱骂别人的力度,达到寻常语言不能达到的语言效果。举例说,「屌你老母!」短短四字,当中即蕴含无比强烈的语言能量。
然而,如果因此以为粗口可令语言更生动传神,则是误解。除却加强语气外,粗口不但不能助语,反而损害语言。
首先,使用粗口后词汇会明显收窄。举例来说,汉语中「看」的同类词很多:
| 瞭望 | 回望 | 纵观 |
| 远眺 | 环顾 | 笑看 |
| 遥望 | 目击 | 呆望 |
| 鸟瞰 | 目睹 | 凝望 |
| 俯瞰 | 目送 | 放眼 |
| 仰望 | 观察 | 前瞻 |
| 回顾 | 视察 | 注视 |
这些词生动、细致、精练,但都不可与粗口同用,能够兼容粗口的只有一些基本口语词如「睇」、「见」、「望」等。因此,「目击事发经过」不能说作「目能击事发经过」,只能说「睇能见事发经过」;「回顾我呢一生」不能说作「回九顾我呢一生」,只能说「睇能返我呢一生」;「目送佢离开」不能说作「目能送佢离开」,只能说「睇能住佢离开」。在上述例子中,「目击」、「回顾」、「目送」这些生动细致的词语译入粗口语言后,都得简化为「睇」。由此可见,粗口语言的特性是排斥文雅细致的词语,只能重复使用有限的基本词汇。这样的语言不但欠缺变化,而且不能表达精细的意思。
由于这种语言特性,习惯使用粗口,说话很易变得懒惰,不会思索最贴切的用词。一般而言,愈笼统愈基本的词语,愈能兼容粗口。举例说,近年流行的「好能索」便是一例。这词只能表达含糊、大约的意思,不能细及「索」的不同层次,如「青春可人」、「妩媚娇俏」、「性感迷人」、「明艳照人」、「风情万种」等。从语言的角度看,粗口的粗糙也许比粗口的粗鄙问题更大。
另一方面,粗口也令说话啰唆。很多人以为粗口字愈多愈能助语,实际情况刚好相反。夹杂太多粗口字,语句必会冗长累赘,表达力不增反减,而原来的强调语气亦会失去。举例来说,以下短句只有十六字,而文法上可插入粗口的位置多达六个 (以「☆」号表示):
好想知边个话你听入左去冇得出返来
好☆想知边☆个话☆你听入☆左去冇☆得出☆返来
如果六个位置都放入粗口字,则句子会极不顺口,而且失去强调重心。使用粗口,适可而止会更具力度:
好☆想知边个话你听入左去冇得出返来 (强调很想知道)
好想知边☆个话你听入左去冇得出返来 (强调谁人)
好想知边个话你听入☆左去冇得出返来 (强调一旦进去)
好想知边个话你听入左去冇☆得出返来 (强调不能出来)
总括而言,粗口能够达到寻常语言不能达到的语言效果,因此并非没有语言价值。但是过份使用粗口却会令人词汇狭窄、说话累赘,不但言语乏味,而且无法精确地表情达意。
原文载于《广州话粗口研究网》http://www.comti.com.cn/xcantonese/index.html


